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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習小記

　　下午，收到補習中介的電話，說有學生要停補習，雖然我知道原因，但還是有點失望。那學生早兩天whatsapp說，校本評核的閱書報告得了低分，因為我替他選書不當，偏離了學校要求。

　　記得三個月前，未上第一堂，就收到了他電話︰中文科要交兩份閱讀報告，選書要跟歷史和地理有關。然後我問，老師有否派發指引，例如寫作提示、閱讀報告格式參考等？他說沒有，一切全依我。我想了想，建議他讀《唐山大地震》與《幹校六記》，一本講七六年的七點八級大地震，一本講文化大革命中幹校的生活面貌。兩本書我都讀過，而且也是舊制高考文化科的閱讀報告選書。我沒想過會有差池。

　　然而，對於《幹校六記》，那老師說「这不是历史，是小说」；而《唐山大地震》，他說「此书为报告文学」。（沒錯，他寫的是殘體。）我看後大惑不解，《幹校六記》是記實散文，《唐山大地震》不是在報告地震情況嗎？究其原因，我想問題可能是出在學生身上，學校老師應該清楚解釋選書要求，只是學生一知半解吧？如果真是這樣，我也太無辜了點……

　　雖然跟朋友說笑時，會說自己「hea教」，但對於每個學生，我終究都用心，至少，我做到無愧。而正因這樣，每有學生「放棄」我時，無論甚麼原因，我都會感到失落。而像今次，知到原因，還會好受點；有些學生補得一堂兩堂，就一聲不吭揚長而去，我總會質疑自己的能力與教法，埋怨是否自己有問題。當然，這些自責悔恨，一定不會有結果，因為一兩星期後，我總能找到新學生，而手頭上，超過一半的學生補了半年以上，我受到的評價，也往往讚多於彈。（當然，那些批評的說話，我可能沒機會聽到。）但怎說都好，每個學生的離開，都不是我所願。

　　可到了今天，忽然發現即使學生另覓賢師，也沒甚麼大不了。不要說我，就算那些開到成行成市的補習天王，也不能留住所有學生。何況渺小如我，不過是滄海一栗。人來人往，不由自己掌握。況且，或許是自負，自問教法比某些補習社要好，那又何需太介懷別人眼光呢？

　　在人海中相遇相識相知相守，不過如夢一場，有緣則聚，無緣則散。生命千萬，各有所好，要迎合所有人的好惡，根本是妄求。大事小事，對得住自己就好。

詩歌之妙

　　不少學生一聽到「詩」字便皺眉，覺得那是考試範圍以外的閒書。其實明清詩人最懂得在短短幾句之間經營意象，收放情感，這正是閱讀卷最常考的能力：看出作者怎樣寫，為何這樣寫？讀王士禛，學的是含蓄，如何把一句話留三分給讀者；讀袁枚，學的是真率，如何寫出只屬於自己的感受。把這兩種功夫帶進作文，文章自然有層次，有個性，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範文腔調。不背賞析套語，讀懂一首詩，拆解它的寫法，然後寫自己的字。讀得懂，寫得出，分數是其次。

張愛玲與紅學

　　張愛玲說人生有三恨：一恨鰣魚多刺，二恨海棠無香，三恨紅樓夢未完。她一生熟讀《紅樓夢》，晚年更花十年考據版本，寫成《紅樓夢魘》。她筆下的人物，往往一件衣服、一句閒話，就把心事寫盡，這份功夫正是從曹雪芹學來。DSE閱讀卷常問「作者如何透過細節刻畫人物」，作文亦講求以小見大；先讀懂張愛玲，再回看《紅樓夢》，便知道好文章的力量，原來藏在最細微處。